你认为司马迁写史是否会有主观的成份?史记是否是信史?
我个人的观点认为司马迁写史时本意是不想歪曲历史的,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即使是亲眼所见也会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所以要说史记就真的记录了历史的真面目未免太绝对了,所以史记到底是不是信史可能主要要看这个“信史”的概念到底是怎样的了。
有一个比喻说:几个画家在画同一个人的肖像,虽然他们画的是同一个人,但每个人画出来的一定是不一样的,如果完全一样那就真是奇迹了。虽然这每一个画家想的都是要画得非常像,也就是他们的主观上是没有打算“篡改”的,但实际上他们就是“篡改”了。我想司马迁就是这些画家中的一个,只不过他在给“历史”画象,他也一定避免不了一点点的“篡改”。
一个人是活生生的,他就不可避免地有自已的好恶,何况司马迁写史记绝不是用平平板板的公式化语气在写,而是极为有感染力的。明代学者赞其为:“读《游侠传》,即欲轻生;读《屈原贾谊传》,即欲流涕;读《庄周》、《鲁仲连传》,即欲遗世;读《李广传》,即欲立斗;读《石建传》,即欲俯躬;读《信陵》、《平原君传》,即欲养士。”这样有感染力的文字如果说作者没有掺进个人的感情色彩是不可能的。
象司马迁写李广,他在结尾时也说:“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李广让他想起自已,于是他着墨在李广身上的笔墨也特别多,这篇文章也特别出彩,成为后世常常传诵的名篇,但他会不会因为觉得李广象他自己而特别喜欢他呢?于是会不会对他略有美化呢?李广在当时其实是被许多人所贬评的,说他脾气极坏、依老买老、争功好权、不听命令等等,而司马迁在李广传里就不提了,反说大将军卫青为人不公,委屈老臣等等,孰是孰非,值得探究。
还有从司马迁著《史记》的目的来分析,他说要“述往事,思来者”,总结历代“成败兴坏之理”,然后经世致用。他有这样的目的,就不由得会选用可以证明自己观点的材料,而剔除相反的事情。历史材料浩如烟海,必然不可能事事都记,去掉一些无关大局的事情不记是很正常的,但问题是哪些才是真的“无关大局”呢?写史的人在决定取舍时必然受自己的观点看法所支配。
还有画家虽然很想画得象,但有时为自己力所不能及,这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谁敢说史记里面绝对没有错?后来的考古一再证实了过去史书中常有记录错误的情况,比如王国维就从甲骨文发现了商代诸王的排列,写出了《殷先公先王考》一书,纠正了《史记》中在这方面记载的错误。
当然,说了这么多疑点绝不是就推定史记不是信史了。史记的一个最大优势是它“信以传信,疑以传疑”的写作方法。人的知识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知道,或都去挖个究竟出来,所以有些司马迁追不出个究竟来的地方他就干脆来个“疑以传疑”。这是个好办法,许多当世不能定论的事情过几代有了更多的资料曝光,真象就会进一步显现了,而当时被记录下来的许多“疑”也就成了有力的旁证之一,也就变得更加有用,所以史记也正由于这个良好的写史方法而更加有价值了。